我有咬指甲的强迫症
一年前在三甲精神专科医院开始治疗双相的时候,就曾经问过我的心理医生:我平时很爱咬指甲,这个坏习惯持续二十多年了,很想改掉,怎么办?
“怎么办?”这句话在问她,这么多年来也在问自己。
然而在医生那儿并没有拿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没有治疗的药物,她的回应只有:“靠自己。”
后来,我上网检索了一下资料,有的说咬指甲是焦虑行为,有的说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还有的说是强迫症。为了弄清楚背后的心理成因,也为了早日找到解决的办法,我开始阅读一些心理学的书,比如《走出强迫的泥潭》、《高敏感是一种天赋》等等,同时也开始接触了心理咨询。
在心理咨询师的引导下,我开始追溯出现咬指甲这个行为的起始时间,记得最早是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上幼儿园时比较小,别人两岁多、三岁多上的幼儿园,我不到两岁就去了。
每天上学之前都会哇哇哭,抱着奶奶或者妈妈不松手,哪怕幼儿园就在家里的小区里,还是不愿意去。每天上学前必哭一通的状况持续了整整两年,也被同学看了整整两年的笑话。
展开剩余87%通过学到的心理学知识,我开始意识到自己从小应该算是一个高敏感、高需求的孩子,而且跟家人有很明显的分离焦虑,觉得全世界只有家里最安全。
事实上,这种分离焦虑,不只体现在幼儿园,小学、中学、甚至大学以及入职工作以后,每一次离家我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那种空落落的不安全感,仿佛总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把我本来跟家牢牢绑定在一起的关系十分暴力地撕扯开。
咬指甲是一种让我平静的方法
另外一点,从幼儿园小班开始我就受到了同学们的孤立,每天哭着上学自然受到了同学的嘲笑,玩玩具的时候常常没有人愿意跟我分享,我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跟自己玩。
这种人际关系的受阻,从求学时代一直延续到了工作(现在失业中,大学毕业后有短暂工作过几个月)。这么多年的成长,我的人缘都不怎么样。
说回咬指甲,就是在每天上幼儿园大哭之后,被老师命令“自己冷静”之时开始的。我自己在小板凳上坐着,把手指放进嘴巴里,我想大概是得到了自己的安抚,哭声才渐渐停了。
幼儿园午睡的时候,因为想家又会哭,被老师粗暴斥责后强行将眼泪憋回,每到这时我就又开始咬指甲了——大概是嘴巴忙着咬就想不起哭了。
后来渐渐地,妈妈发现我的指甲好像很久都都没有长长过了,有一天她拿着指甲钳说要给我剪指甲。她看着我光秃秃的小手,很疑惑地问:“为什么你的指甲短得这么奇怪呢?”
“奇怪”在于我的指甲边边不是用指甲钳剪短的那种平整,而是坑洼不平的。我这才跟妈妈坦诚,我白天在幼儿园会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咬指甲。
妈妈听后责骂:“那以后不许再咬了!”我答应了。可是第二天我仍旧还是会哭着上学,然后再被老师安排到角落的椅子上“冷静”,接着开始咬指甲。
午睡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数着这一天的时间还剩多久可以回家,于是又开始咬指甲,才让自己慢慢进入了安静入睡的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咬指甲这种行为好像已经是一种能给我安全感的陪伴了——当我沉浸在啃咬指甲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那么安详宁静,甚至还有幸福。
这坏习惯影响了我的健康和人际关系
妈妈很快就发现她的责骂不奏效了,于是开始恐吓:“再咬指甲就往你的手指上涂风油精,看不辣死你!”然而我也没有改,但她也没有真的涂。
她应该也对这个现象有过疑惑和恐惧的,记得每一次我伤风感冒去看医生的时候,她都问儿科医生这个问题:“我女儿老爱咬指甲怎么办?是不是肚子里有什么虫?”儿科医生检查以后也没发现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自然也给不了妈妈答案。
那是大概22年前的事了。除了儿科医生,她也不知道应该求助于谁。那时老家三线小城市还没有心理医生,也没有心理咨询师,人们对心理学的认知基本处于一片荒芜,也根本没有心理治疗的意识——老家最大的医院的心理科诊室还是在我成年以后才开起来的!
就这样,从幼儿园开始,我咬指甲咬得越来越厉害,甲床被我啃得又短又薄,每次我都用牙齿把甲面一片片地分成薄层撕咬开,每撕下一片都有一种快感。
正常人的甲面是光滑平整且坚硬到有点厚度的,而我的甲面变得又薄又短又粗糙。
“再咬指甲就把手指剁了!”妈妈的“威逼”从来没有奏效过,我宁愿冒着“被剁手指”的风险,也忍不住咬指甲的冲动(当然没有被剁啦!)。
我的咬法甚至还更加“变本加厉”:甲面的薄层撕到甲根以后,会比较难扯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发狠劲”,用更大的力气咬下来。
把甲面的薄层拔出甲根那一刻,真的巨痛!钻心的疼!而且会出血!但是只有这种痛感才能让我从“沉浸式咬指甲”中回过神来,才能让我立即停止嘴巴上的动作。紧接着就是慌乱地找纸巾把手指包起来止血。
然而就是这么强烈的痛感,痛过以后不久又会忘记,继续咬下一根手指的指甲,十根手指的指甲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在我“无情”的嘴巴下“遭殃”!
那时我才只是个几岁的幼儿园小朋友啊!到底是什么让我对这种痛感如此迷恋呢?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坏习惯一直在我身上反反复复了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我一直在咬指甲的身心痛苦中度过!
从学校到家里,只要在家长看不见的地方我就会咬:上课咬、学习咬、看书咬、写作业咬、睡觉也咬……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妈妈还给我试过从网上学到的带指套以及泡醋的方法,但也只是短期的有效,最后都因为长期坚持不下去而以失败告终!
高中的时候我上的省一级中学,学业压力尤其大,偏科的我数学极差,常常一个晚修都想不明白一道数学题。
想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对着练习册的白纸黑字咬指甲!
不是同桌提醒我“你咬了一晚上的指甲哦”,我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距离三个小时前已是另一幅模样了:甲面又被我咬的更短、更薄了!然而纸上一字未写。
大概在看到我咬指甲的同学面前我是个“异类”吧,再加上我那时候已经出现了双相症状,情绪忽高忽低,估计在同学眼里我也不是一个性格很好、好相处的人,于是我的人际关系随同我的学业成绩一起又跌入了谷底。
我改掉了二十多年咬指甲的强迫症状
从高中到现在,过去了十年,大学毕业以后我在一线城市住过一段时间,对精神心理学开始有了了解,这才开始系统地在心理医生那里吃药、做咨询。接受心理治疗这大半年以来,我更好地认识了自己。
在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当我的情绪回归相对平稳的状态后,我开始想,除了心理咨询,还有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可以真正解决掉咬指甲这个坏习惯的方法呢?后来在邓云天的《走出强迫的泥潭》那本书里学习到了森田疗法。
作者说森田疗法的基本治疗原则是“顺其自然,为所当为”,我的理解就是:先去接纳各种强迫症状的出现,把它当做很自然发生的事。
我每次咬的时候尽量有意识、有觉知地更早提醒自己,而不要太沉浸到咬完才意识到,接着再把心思放在当下应该做的事情上,不去管它,放弃对症状的抵抗和关注,该工作工作,该学习学习,把注意力放在好好吃饭睡觉、读书、娱乐、逛街、扫地、洗衣服等等日常生活应该做的事情上,想咬的冲动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另外一点,在心理咨询师的引导下,我逐渐意识到到以前自己基本都是在感觉到压力、紧张和不安全的时候爱咬指甲。
因此,这半年多来我没有应聘任何工作,也让自己完全免除了考研、考公、考编等等升学升职考试的压力,放弃完美主义,减少对自己的苛求,全心全力地让自己过“躺平”的生活。
在家人经济和精神上的支持下,我放弃了独居的尝试,搬回家里和家人一起住,被家人关照身心,尽量避免跟外人一起过集体生活,让自己从内而外感受到安全,真正放松心情,咬指甲的次数好像也渐渐减少了。
这是一件需要长期持续的事情,慢慢地我发现,咦,好像甲面开始变得有点光滑平整了,等甲面养好一点点,向来不做美甲的我开始尝试贴美甲的甲片。
刚开始生活确实不便,我很不习惯拿取东西的时候手上多出那一小段坚硬物,连手指尖的发力方式都需要重新学习。真的很麻烦!但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症状解决掉,就得不断地说服自己:要有耐心一点!给自己多点时间!拿东西慢点就慢点吧,不熟练就不熟练吧,总有一天会熟练的。
等甲片的胶水干了脱落后,我养几天再继续贴。反复三四次,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居然就很神奇地发现自己有点忘记了咬指甲的感觉了。等某一次甲片脱落时,竟然惊喜地看到自己的指甲已经长出了短短的白边!
虽然这许多年来啃咬指甲,已然使我的甲床停留在了幼儿园时期小小的、短短的、圆圆的“豆豆甲”形态,但是如今在我的努力下指甲总算迎来了新生。
不贴甲片以后,我正在慢慢适应有自然指甲的“新”手指,学会了自己给自己修剪好看的甲型,也开始体会定期用指甲钳修剪指甲的快乐和满足!
我改掉了二十多年咬指甲的强迫症状,这大概是2025年达成最高成就的一件事,我感觉我的人生也迎来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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